虎旗迎风

茶吃后来酽。

白衣苍狗

再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,丁修差点没认出她。要不是看着那把缀着白穗儿的豁刃刀,他便没法把这具残破的身体从尸堆中扒拉出来。她跟烂脏血泥一道发着臭,发丝散乱,像委地的白兰花。

丁修早知道她会在自己选的这条道上送命,可却不知会如此狼狈,她合该有个更体面的死法。

他一边往新造的坟丘上浇状元红一边想,哪怕是被绞死呢?不能,女人么,还是灌副毒药吧。那些个坐殿的主子在这事上肯定不抠门,顷刻毙命还能保个干净。

酒葫芦见了底,丁修把壶嘴上挂着的那一滴舔进唇里,扬手洒出一沓黄表纸,潦草尽了挂名徒弟的本分。不,他可算是——仁至义尽。陆文昭跟丁白缨,他们私心恨不能生同衾死同穴,既然双双成了一堆烂肉,大不了葬一个坟头,圆死鬼的念想。

这一通忙活已是日头西斜,荒村断桥在逐渐冷凉的天光里黯淡下去。他信步在山路上,时不时挥刀斩断面前的衰草枯蓬。走的乏了也懒得歇,丁修提着一口气吹出哨声,粗鄙山野调在夜色四合中竟透出些凄婉,这也难怪,他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跑着念头,有好的有坏的,无外乎是那些旧人,死了的没死的,现在通通都远去了,可他却在这里想着他们。逍遥客没了逍遥,伤心者奏响狂热,实在晦气。

一切照旧,他在月上中天时找到了一处歇脚的瓦房。星子透过破陋屋顶看的真切,亮盈盈省得打灯。他寻了块草席卧下,明明是入了冬的夜却觉不着冷感不到饥,于是也没再生火,就这么和衣而睡,顷刻便开始打鼾。睡实之前,丁修不忘在手里攥着那条血污的穗儿。果不其然他开始做梦,梦到的是丁白缨。一身白衣冷冷清清不往他这里投一丝眼光,回过身去却从那素白的颊上落下一滴泪。她对着谁在说话,越说越促,泪水湿了满襟。丁修心里纳罕,他从未见过丁白缨掉眼泪,此刻倒是十分不真实。在梦里他动弹不得,连失了梅莺也不在意,只能远远看着这两人的衣摆染上大片的血红,红白黑模糊成氤氲色块,触目惊心。接着那人转头,唤了声:师兄。

等他醒来天已大亮,晨光里静的出奇,只能听见他自己尚未平复的呼吸。抹了把酸涩的眼皮,丁修决心去找那个放养久了的崽子。他睡的浑身发冷,骨头缝里渗出寒气。这会儿格外想找那小子作陪,吃口热乎的羊肉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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